【明報專訊】天災、戰爭、死亡、打擊、陰謀……,每天我們打開報章,扭開電視,都會看到這樣的新聞。不幸啊﹗有時真不忍卒睹,難怪有人說﹕「沒有新聞,就是好新聞。」 可是,我們常把這些不幸事件化為畫卷、搬到舞台、放上銀幕,成為藝術的題材。把不忍睹、不想睹的東西變成要慢慢欣賞的作品,這不是很矛盾麼? 確實是這樣的,藝術從生活取材,生活中不同性質的事物,原則上都可以經過加工,成為可供尋味的藝術。 對,是加工。只要透過適當的加工,最醜的東西都可以表達藝術作品要追求的真、善、美。 化醜為美的途徑之一是以之作為襯托。牡丹需要綠葉扶持,牡丹美,綠葉也美,這是正襯;黑暗的背後就是光明,這是反襯。醜惡的東西可以扮演「黑暗」,把「光明」襯托得更可愛,寫實的作品常常都會這樣處理。 借丑角諷刺真正醜惡 然而,也有另一種途徑,就是以「醜」為「美」。小丑表演的逗笑方法常常是犯錯誤、出洋相,讓觀眾覺得他們傻呼呼的,於是,從他們摔跤又摔跤、碰壁又碰壁這些無傷大雅的挫折中感到「可笑」,也「可愛」。 小丑在戲劇裏不一定擔任主角,卻是非常重要的角色,除了插科打諢式的逗笑外,他們更能夠以較下層的社會身分,名正言順地講比較粗俗的語言,嬉笑怒罵地在表演風格上起一些調節作用。更重要的是,這些嬉笑怒罵背後或許會充滿民間智慧,劇作者借助小丑來批評、諷刺,甚至鞭撻那些真正醜惡的東西。 這樣的小丑角色,在莎士比亞戲劇中經常出現。而在中國戲曲,這些角色更發展成「丑角」這行當。丑角的作用,是生、旦、淨等做不到的,所以我們有「丑而不醜」的說法。 有人愛寵養外表似乎醜陋的爬蟲,有人愛欣賞外形怪異的奇石,從醜中見美,這種藝術趣味,生活中多的是。藝術欣賞,本來就是建立審美距離的過程。有了距離,欣賞者便得到自由了。因此,生活中我們會痛恨殺妻求榮的「陳世美」,但在欣賞戲曲《秦香蓮》的時候,這「陳世美」雖然不是丑角,我們同樣會為演員把陳世美演得出色而鼓掌,這不是很有趣嗎? ■作者簡介 張秉權博士,香港演藝學院 人文學科系主任,本地資深戲劇工作者、藝術教育工作者與藝評人。 |